第十八章

  家人都发现范晓莹今天下班回家后神色不对。

  “出什么事了?”殷雪涛问现任妻子。

  “郝斌让我在帐目上捣鬼。”范晓莹说。

  郝斌是范晓莹供职的证券公司的老总,范晓莹是财务部经理。

  “怎么搞?”殷雪涛问。

  “挪用股民的股票储备金。”范晓莹说。“他说事成之后给我6万元。”

  “这是犯法的事呀!”殷雪涛吃惊,“给6000万也不能干。”

  “我如果不敢,肯定被炒鱿鱼。”范晓莹说。

  “炒鱿鱼也不能干。”孔若君说。

  “就是。此处不留爷,自有留爷处。”殷静说。

  “我这年龄,跳槽就意味着失业。如今招聘广告上的上限年龄已经下降到了35岁了。”范晓莹愁眉苦脸。

  “你辞职,我养活你!不就是多开几个保龄球教学班嘛!”殷雪涛说,“犯法的事咱不能干,失业比蹲监狱强。”

  “咱家已经有两个没工作的了,再加一个,你怎么受得了?你现在已经累的脸都绿了。”范晓莹心疼继夫。

  孔若君和殷静对视。

  孔若君和殷静异口同声:“我们要去挣钱。”

  “你这个样子怎么出门?”殷雪涛对女儿说。

  “小静不用出门就能挣钱,她已经是网络高手了。”孔若君说。

  “我和哥哥可以给别人编主页。”殷静说,“足不出户就把钱挣了。”

  “我们3个挣的钱还养活不了你?”孔若君对妈妈说。

  范晓莹热泪盈眶。

  “我上班不光为了挣钱,我需要接触人。如果一天到晚在家呆着,我会闷死。”范晓莹说。

  “妈,我交你上网。”殷静说。

  “已经安了两部电话上网了,再给我安一部?再说我对上网也没有兴趣。”范晓莹说。

  “又不能辞职,又不能助纣为虐,怎么办?”孔若君替娘犯愁。

  “我有办法了!”殷静说。

  “快说!”孔若君说。

  殷静欲言又止:“……你们会骂我……”

  “怎么会骂你?”范晓莹说。

  殷雪涛和孔若君对殷静说:“你说吧。”

  殷静说:“我说了你们绝对不骂我?”

  “绝对不骂。”3个人说。

  殷静说:“让哥哥换郝斌的头。”

  家人都愣了。

  殷静说:“说好了不许骂,包括在心里骂。”

  “换了郝总的头,他的阴谋就破产了?”范晓莹不知问谁。

  殷静看出继母有给她的建议开绿灯的倾向,她说:“你们想想,变头是大事,咱们有体会。我变头后,连录取我的大学都反悔了,何况证券公司肯定有觊觎郝总位置的副手,人家肯定会以次为理由逼郝总下课回家呆着去。郝总回家了,挪款的阴谋就破产了。就算郝总承受能力强,赖着不走,我估计他也会别换头搞的心慌意乱,顾不上干坏事了。”

  “我觉得小静的话有道理。”范晓莹表态。

  “给郝总这样的人换头,也不算干坏事。”殷雪涛说。

  大家都看不做声的孔若君。他是关键,他不同意,谁同意也没用。

  孔若君不说话。

  殷静对孔若君说:“到了考验你是否孝顺咱妈的时候了。”

  孔若君说:“<鬼斧神工>一天不善处,世界就一天不得安宁。”

  殷静说:“哥,其实你不必内疚,如果说我强迫你变辛薇的头还算那个的话,这回你变郝总的头可真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了。你不可怜散户股民的血汗钱?如果郝总挪用股民的钱一旦还不上,事发之后肯定有股民跳楼。哥,你这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呀!”

  孔若君说:“昨天电视上说,最近连续出现人头变异的事件,已经引起了国内和国外专家的重视,研究这一现象的专家很多。我担心咱们再弄,终会引火烧身。你们想想看,总会有专家发现,所有变头的人都和咱们家有这样那样的关系,要么是女儿,要么是邻居,要么是中学同学,要么是老板。”

  殷静说:“哥哥的担忧有道理。不过我估计,这世界上能想通白客造成换头的专家还没生出来。白客有悖常理,不合逻辑。”

  殷雪涛说:“小静的话有道理。专家的特点就是考虑问题符合逻辑。”

  殷静说:“这是一个本身没有逻辑的世界,人类却非要拿逻辑束缚自己。人类的每一次前进,都是打破原有逻辑的纪录。这不是我说的,是蒙面人说的。”

  范晓莹和殷雪涛都知道蒙面人是女儿的网上恋友。

  殷静说:“哥,我和你打赌,就算你将白客的事公之于众,在这个世界上,没人会相信你的话,特别是有学问的人。”

  “看来我是别无选择了。”孔若君神情恍惚地说,“但愿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
  “给郝总换什么头?”殷静迫不及待兴奋异常。

  “得给郝总换一颗见不得人的头,最好能让他永远不再来证券公司上班。”范晓莹说出心狠手辣的话。

  一家人连饭都顾不上吃,讨论给郝总换什么头。

  “蟒头怎么样?”殷静先出创意。

  “我看蟑螂头不错。”殷雪涛说。

  “也别太恐怖了。”孔若君说。

  “最好是小静的动物画册里有的,省得若君拍了。”范晓莹说。

  “我去拿。”殷静去她的房间拿画册。

  一家人聚首画册探讨。

  “老虎怎么样?”殷静指着画册上一只斑斓猛虎的头问家人。

  “不行,那样郝总就成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了,他更肆无忌惮了。”范晓莹说。

  “我看这只蜥蜴不错,变色龙。”殷雪涛说,“郝总原来不这样。”

  “就给郝斌换变色龙的头吧。”范晓莹看孔若君。

  孔若君点头。

  “不太生猛。”殷静表示遗憾。

  “少数服从多数吧。”殷雪涛对女儿说。

  “妈,你有郝斌的照片?”孔若君问范晓莹。

  “我有一张我们公司的合影,其中有他,行吗?”范晓莹问。

  “拿来看看,只要清楚就行。”孔若君说。

  范晓莹找出照片,孔若君看完说:“没问题。”

  “白客太伟大了,足不出户,就能换别人的头。”殷静感慨。

  殷雪涛说:“这本事要是让坏人拿去了,地球就乱套了。”

  “好人可以拿他整理地球。”殷静说,“咱们现在干的就是这种事。”

  孔若君使用数码照相机翻拍蜥蜴和郝斌,然后将照片输入他的电脑,再用<鬼斧神工>切换郝斌和蜥蜴的头。

  “现在就换?”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孔若君问范晓莹。

  “当然。”殷静越俎代庖。

  “等等。”范晓莹说。

  孔若君抬头看妈妈,他希望她反悔。

  范晓莹说:“郝斌说,明天上午让我挪款。在挪款钱,我打电话通知你,你再换不迟。”

  “这是干吗?”殷静不解。

  范晓莹说:“不管怎么说,郝总是有恩于我的人,当初是他调我来证券公司的,现在是晚上,郝斌在家里,他变头,还不吓死他的家人?还是在办公室变比较好。”

  殷雪涛点头。

  殷静说:“当初给我变头的人可没这么周到地考虑。”

  孔若君尴尬。

  “小静!”殷雪涛说。

  “明天就明天。”殷静说,“但愿郝太太再最后享受一晚为人妻的美好。明晚她就是蜥蜴太太了。郝总这是自找。”

  殷雪涛一家吃晚饭时,已经是深夜1点了。

  次日,范晓莹出门上班前,和孔若君约好,只要她给孔若君打电话说“确定”两个字,孔若君就换郝斌的头。

  范晓莹到证券公司后,她像往常那样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,但她心乱如麻。她清楚,郝斌变头后,公司将大乱,业务会中止。范晓莹喜欢自己的工作。

  果然,郝斌走进范晓莹的办公室。

  范晓莹站起来,她的腿在发抖。

  “你怎么了?”郝总看出范晓莹异常。

  “没什么……早晨有点儿……不舒服……”范晓莹掩盖。

  “昨天我跟你说的挪款的事,算了。”郝斌说。

  “为什么?”范晓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  郝总说:“这么大的事,我不能自己作主,我是有家小的人。我昨晚回去和太太商量了,我问她你想不想要200万元,她问怎么要,我说通过挪用股民储备金获利。她坚决不让我做,还给我跪下求我别干傻事。她说我们现在钱不少了,再说她宁愿没钱也不愿在监狱外边等我,更不愿意到法院的刑场给我收尸。她还说贪污犯罪的人都没有想象力,下手时想不到日后自己戴着脚镣被押赴刑场的场面。她还说手中掌有权力的人最需要的就是想象力。我觉得她说的对,我不挪款了。”

  范晓莹的眼泪成喷薄状射到郝总脸上。她觉得郝总的太太是真正爱自己的先生和孩子的人。正是她的爱,挽救了郝总和一个家庭。

  “真是千钧一发呀!”范晓莹说。

  “可以这么说。”郝斌说,“如果我让你挪了款,就追悔莫及了。

  郝斌的想象力不足以想到白客。

  “您还有事吗?我要打个电话!”范晓莹怕孔若君在殷静的鼓动下擅自给郝斌换蜥蜴头。在孔若君的电脑中,蜥蜴头已经长在郝总的头上,一触即发。

  “你怎么了?打什么电话?”郝总奇怪范晓莹的举动。

  “您快出去,我要打一个重要的电话!”范晓莹往门外推郝总。

  “你已经举报我了?”郝总问。

  “我是那种人吗?我如果不干,只会辞职。”范晓莹将郝总推出门外,她锁上自己办公室的门。

  郝总站在范晓莹的门外发愣。

  范晓莹拨家里的电话。

  孔若君一听是妈妈,就问:“确定?”

  范晓莹急忙说:“不是确定!是不确定!听清楚了吗?你先把右手从鼠标上拿开!”

  孔若君:“不确定是什么意思?”

  范晓莹生怕儿子理解有误,她说:“行动取消。明白吗?不换了!”

  “为什么?”孔若君问。

  “郝总决定不挪款了。”

  “太好了!”孔若君如释重负,他为郝斌高兴,“你说服他了?”

  “他太太说服他了。”

  “男人就要找这样的妻子。有了这样的妻子,穷光蛋也是亿万富翁!”孔若君仰天长叹。

  殷静在一边看出有变。孔若君放下电话三下五除二删除电脑中长着蜥蜴头的郝斌。

  “你干吗?”殷静问。

  孔若君解释。

  殷静在失望之余不得不感慨:“郝总的妻子做梦也想不到她做了什么样的事。否则,今天晚上她就会和蜥蜴同床共枕了。”

  孔若君望着窗外说:“真正力挽狂澜的事,都是女人做的。力挽狂澜这个词同男人没任何关系。”

  殷静说:“女人每次生孩子都是力挽狂澜。”

  阿里巴巴在网上呼叫牛头干。几乎是同时,蒙面人呼叫狗头。

  殷静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一边说:“郝总没变头,损失最大的是媒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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